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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延海重生记

时间:2017-01-16 10:12:28     来源:新华网

  它曾经浩淼无垠,是祁连山冰川送给戈壁生灵的一份厚礼。诗人王维路过此地,曾留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千古名句。


  它命运多舛!曾经干涸多年,只有中国地图上的那片淡蓝色,还提醒着人们这里曾有一个湖泊,叫居延海。


  2003年以来,随着黑河分水工程的实施,干涸已久的东居延海湖盆重现碧波荡漾的美景,焕发出勃勃生机,堪称我国治沙和生态保护史上的奇迹。


  命运多舛


  隆冬时节,记者来到居延海畔,阳光下,东居延海里一丛丛的芦苇,随微风摇曳起伏,结冰的湖面倒映着蓝天,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镶嵌在茫茫戈壁上。


  “往年,东居延海的水面维持在40平方公里左右,2016年黑河上游雨水多,来水量大,最大时湖面约42.5平方公里,最大库容为8340万立方米。目前,湖里最深处约2.5米,平均深度约1米。”额济纳旗水务局局长齐金花介绍说。


  位于内蒙古额济纳旗西北部戈壁上的居延海,是我国第二大内陆河黑河的尾闾湖,也曾经是我国西北地区最大的湖泊之一。在这片干旱荒凉的土地上,它浩淼的湖水,撑起生命的希望。


  然而,又有谁能想到,这个曾经历过地球上亿万年沧桑巨变的湖泊,竟然在短短几十年内,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是就发生在我们身边。”齐金花感慨地说。


  黑河古称“弱水”,弱水三千,何其浩淼!这条发源于祁连山深处冰川的大河,流经青海、甘肃、内蒙古三地,最后汇入巴丹吉林沙漠西北缘的戈壁,居延海由此而生。


  据史料记载,匈奴人曾把居延海称为“天池”,并作为圣地加以祭祀供奉。汉代,这里称为“居延泽”,晋代又称为“西海”,至唐代才通称为“居延海”。


  命运多舛,是居延海的真实写照。据地质学家考证,历史上的居延海,最大时面积曾达2600多平方公里。至秦汉时期,尚有720多平方公里,它滋养着额济纳绿洲,曾孕育出闻名中外的古居延文明。“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居延城外猎天骄,白草连天野火烧”……王维等诗人经停此处,留下了许多壮美诗篇。


  然而,在自然变化以及沿线取水量增加导致黑河上游来水减少等因素的共同影响下,居延海的水面逐渐缩小,逐步分化为相距大约30公里的东、西两片,即人们所称的东居延海和西居延海。如今,人们看到的水面只是东居延海。


  齐金花介绍说,上世纪初,德国、瑞士和中国专家组成的考察队到额济纳一带考察,报告称当时的东居延海依然一望无际,鱼和鸟种类繁多,可见当时存留的湖水面积仍然很大。


  1944年,农业专家董正钧考察东居延海,曾留下记述:“水色碧绿鲜明,水中富鱼族,大者及斤。鸟类亦多,千百成群,飞鸣戏水,堪称奇观。湖滨密生芦苇,粗如笔杆,高者及丈,能没驼上之人……”


  然而,到了1958年,东、西居延海的水面已经分别减少为约35平方公里和267平方公里。随后,由于黑河流域的工农业和城镇用水量快速增长,据水利部门的统计数据,黑河下游的水量,由上世纪50年代初的11.6亿立方米减少到7.3亿立方米,其中进入额济纳绿洲的仅剩3亿立方米。


  来水锐减,使两个湖泊的面积加速缩减,其中西居延海水面的萎缩速度尤其快,最终于1961年干涸,东居延海则于1992年干涸。天长日久,两个巨大的湖盆,成为我国西北地区的风沙源之一。行人至此,无不叹息。


  蒙古族小伙青格勒,家就住在居延海畔的苏泊淖尔苏木,祖祖辈辈生活于此,见证了这个湖泊的命运变迁。“以前干时,湖底很平坦,到处是白花花的盐碱,有时候还能看见鱼和动物的骨头。地上都是缝,看着都觉得渴。”他领着记者,沿着湖边的木栈道边走边说。


  碧波再现


  上世纪90年代后期,中国北方沙尘暴频发,额济纳绿洲的生态状况受到关注。为了抢救和恢复额济纳绿洲的生态环境,保护北疆重要的生态屏障,2000年,国务院作出黑河跨省分水的决定,水利部随即成立黄河水利委员会黑河流域管理局,并建立了黑河水量统一调度制度。


  “实施分水之前,黑河沿线引水口一个挨着一个,灌溉农田,发展工业,城镇饮水,你抢我争,水还没到居延海,就抽没了。”齐金花说,实行水量统一调度后,甘肃、内蒙古境内的60多个引水口被关闭,为下游留出“生命之水”。


  分水制度的成效立竿见影。随着地下水位的恢复,2003年,已消失11年的东居延海湖盆首次过水,并且蓄积起稳定的水面。从2004年8月至今,湖面再未干涸。


  据额济纳旗水务局提供的资料,2015—2016年度,黑河调度290天,进入额济纳旗境内的水量达到9.83亿立方米,比历年平均水量多出4.28亿立方米,这是自黑河分水以来,来水天数、下泄水量、灌溉草牧场最多的一年,生态效益进一步显现。


  “2016年,不光是东居延海的水面扩大了,我们还利用来水,灌溉了林地、草地109.6万亩,比2015年多灌溉29.3万亩。”额济纳旗林业局副局长雒金玉说。


  令人欣喜的是,消失已55年的西居延海,2016年湖盆也大面积过水,只是由于干涸太久,水很快就渗干了,未能形成稳定的水面。


  虽然居延海的湖面未能恢复到历史上的水平,但是黑河来水量增加,使当地的生态状况明显改善。


  额济纳旗胡杨林,是世界上仅存的三大胡杨林之一,也是当地的标志性景观。每年秋季,金黄的树叶,吸引众多游人前来观赏。前些年,由于生态恶化,胡杨林面积快速萎缩。


  58岁的蒙古族牧民达布希拉图,童年时曾跟父母住在居延海南侧20多公里处的胡杨林里。“小时候,黑河水很大,到了春天和夏天,波浪滚滚,居延海水多得一眼看不到头,胡杨树长得也非常茂盛。后来,水没了,很多树枯死了。”


  老人回忆说,到了1981年,他们家连找水吃都难,只好搬到了近50公里外的镇子上住。“去年水大,胡杨林里有些小河沟竟然也有水了。”达布希拉图告诉记者,去年秋天,他专门回去看了看老房子,还跟水务局的人一起,清理了树林里沙石掩埋的河道,好让更多的胡杨树喝个够。


  雒金玉说,资料显示,历史上额济纳胡杨林面积达上百万亩,到了上世纪50年代初,已萎缩到70万亩左右,在实施分水工程前,已经进一步缩减到约39万亩。在黑河水的滋润下,经过十几年的休养生息,目前已经恢复到44.41万亩。


  焕然新生


  干涸时的居延海,缺少生灵的光顾,如同“死海”一般寂静。如今,大湖重生,成了鸟兽鱼虫的乐园。灰燕、天鹅、野鸭……一过冬天,这些迁徙来此的精灵们,或入水嬉戏捕食,或凌空飞翔,或在芦苇丛、湖心石上休憩,它们欢快地叫着,安乐,自在。


  居延海湿地保护管理中心观测的结果显示,2016年居延海湿地的鸟类,已经由2010年的14种增至65种,数量也由数千只增至3万余只。


  “夏天,划船进到湖心,恍如置身江南水乡,芦苇里、水面上都是鸟群。有一种像海鸥的鸟,不怕人,围着船飞来飞去,好像在跟人嬉戏。到了冬天,湖面上万籁俱寂,在土褐色的戈壁、蒿草映衬下,尽显漠北的苍凉之美。”家住阿拉善左旗的纳仁,是一名摄影爱好者,近几年是居延海的常客。


  一丛丛的水草中,还生长着许多鱼类。“夏天,湖里的水草很多,行船时,螺旋桨经常被缠住。”在湖边经营旅游点的牧民严普乐说,绝迹多年的鱼也重新回来了,最大的是胖头鱼和草鱼,能长到三四斤重。


  出人意料的是,居延海竟然还出产螃蟹。原来,为丰富居延海的水产种类,2007年当地尝试投放了蟹苗,如今,这些“横行霸王”已经在湖里安了家。“到了秋天,夜里戴上矿灯,在湖边的水草里就能逮到螃蟹,有人曾经一晚上逮到十几只。”严普乐笑着说。


  记者了解到,为了保护居延海的生态链,近年来,额济纳旗政府出台政策,对居延海的水产捕捞规模实行严格管理,前几年还取缔了附近的鱼粉加工厂。


  生态好了,前来旅游的人也越来越多。仅2016年“十一”黄金周期间,全旗就接待游客51万多人次,实现旅游收入近7亿元。额济纳旗旅游局副局长刘洁说:“要是在分水前,我们想都不敢想。”


  家住居延海畔的牧民阿拉腾其其格,开了一家蒙餐馆,炖湖鱼是她的招牌菜。“现在湖里的鱼种类挺多,我知道名的就有6种,一年能捞1万多斤。”阿拉腾其其格笑着说。


  水,让居延海重生,让额济纳绿洲的命运随之改变,焕发出勃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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